于斯风月

胖胖又来到我的腿边低一声高一声地鬼叫。

直视着它黑亮的大眼睛，我一根一根曲起手指头数说给它：

饭，有了。

水，有了。

干净的猫砂盆，有了。

你还想要什么？陪你玩吗？

……

胖胖眨巴眨巴纯真的大眼睛，无语。其实我是知道的，它确实希望我去陪它。

满足了基本需求，就连猫，都来渴望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了。

天哪，天。猫犹如此，人何以堪。

读史至稷下学宫，心向往之。

养士千余人，不以钱债粮米之事责之，不以文券计籍之劳烦之，授之以爵禄，安之以供养。学宫诸士，惟坐而论天下事，以辩驳诘难争胜取荣，百家因以兴，学问因以明。自春秋之世，孔子之学显而官府之学微，学不出于天子国君而能为天子国君所用，出于稷下之功乎？

观稷下之时，士辩驳诘难以取身之荣显，何也？或曰：此其所能，如农工商贾，恃其长以求保身安家。此为当今之论也。士至稷下，高下未定而身家已安，而后论道讲天下事，通达者赐第为上大夫，暗昧者亦足身家之给养。为上大夫足以尊荣身家安保子孙，然通达者犹精益求精，为禄位之无厌乎？学不足道而衣食已未为俭，然暗昧者犹赧然求去，忍于妻子之冻馁耶？非也。学有常情，以日进为喜，以不足为忧，非为衣食妻子者也。

或曰：既有通达暗昧之分，稷下必有考核之事，辩驳诘难止于交际往来之间。此又为今世之论也。考核长有，辩驳诘难足矣。夫学有常理，循理而学治，能治学而后能治天下事。学理者何也？内修于己身而外试于他人。修己日久则盈，如孟子能养吾浩然之气也。外试于同气之辈，琢磨切磋叩问炫耀者皆学也，故学得以日进，而暗昧者不得不赧然求去。其修己外试，皆出于学之常情，以求日进为要务，而无一毫余裕及于安身命保妻子者也。夫谁考核之？自考核之。考核者何也？考核者学也。昔冯谖客于孟尝君，为能收责于薛方敢歌长铗归来者耶？惟夫能歌长铗归来，故能为孟尝君收责于薛。

学亦有常法。学之理难为外人道，而学之法可父子师徒口耳相传，未学之人得以至于学。遵学法，循学理，依学情，学因以治而后天下治，道因以明而后天下明。或问：学法、学理、学情三者恶乎重？曰：重在学情。学有不得其法而未能登堂者，遇良师而能登。有未循其理而不入室者，逢益友而得入。惟无学情者，知身家之益显为荣，田亩之益多为得，家宅之益广为安，寿禄之益厚为福，虽貌若遵法循理而登堂入室，终不明学之为何。是故无学情者，学终不能治而后天下不治，道终不得明而天下不明。

相夫当今之世，学之名犹传而学之情殆尽，故理与法名存实亡。为学可得身家之安富尊享，故身家得以安富尊享为学之得法；治学而后天下之钱粮米谷民词里巷之事治，故以钱粮米谷民词里巷诸务为切磋琢磨。学者孜孜计较之事，无过于事务多寡及完与未完。因养身保家，系于事务多寡完否之故也。达者日相炫耀之事，无过于事务之繁忙，影响之深广，争竞者之众，所涉钱粮之多，以夸炫其能。而穷者日相叩问之事，无过于身命得养否？钱帛能足否？家宅可居否？父母已安否？上下穷达，更无一毫余裕能及于学。求学者见达而不见天下事，治学者困穷而转为营求。营求者何也？事务也，非学也。治天下因何也？学也，非事务也。故学情殆尽，而学将殆尽。

夫学情者，以学之日进为喜，以不足为忧，不以温饱为务，反以天下治为荣。天下能治，罔顾妻子。此为士、为君子、为学者之根本也。夫非士、非君子、非学者之小民，以温饱为务，以妻子不能安为忧，非士、非君子、非学者之官吏，志在尊荣，劳于事务，固其所宜也。

治天下本学者之事，然今治学者但忧己身之温饱而无能及于天下之温饱，小民又因求己身之温饱而过问天下事以至于学之事，颠倒纷纭，上下无序，是以天下日益难治。

琐务本官吏之事，然今治学者惟以事务委任钱粮出入为喜，身溷同于官吏，而官吏又以琐务之能为考核学者之法，是学又在官府也。昔者学在官府，自官府出；今者学在官府，为求入于官府也。是以学之日益难明。

方今之世，犹务于学者，惟守学情而已矣。故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虽并世以为非，乐亦在其中矣。贫而能守，难矣。求不贫而能守，不可得也。世易时移，学术寖尽，积重难返，君子安贫。

开始逐渐适应了新家。

对安静的社区，陌生的房子，薄薄的墙壁的敌意和不信任感正在退潮，越来越少拿它和原先的场景在心中悄悄对比。随着厨房正式启用，开始飘出家的味道。没有蟑螂的北京的房屋，幸福得不够真实。

在整理箱上吃的晚饭依然很香。有一个从屋内柜子角落里发掘出的很好用的音箱，居然还有低音。有一个很乖的电视遥控器和很乖的DVD遥控器。厨房开放给喵们却没有任何不愉快场景发生。从门口走两步就能进到卧室，伸一只手就可以碰到电脑电话水机和很多的开关，把椅子换一个方向就从“电脑房”到“电视房”到“翘着脚看书的休闲房”，随便走一走就能扑到床上做幸福的猪……

谁还需要大房子？

还没彻底搬好家的某个晚上，老赵躺在床上鼾声大作了，我戳在灯下捡来的木头沙发上看一本很多年前的小说。看到一个段落，猛抬头，突然不知身在何处。

自打挪到这个屋里，和水结下了不解之缘。三天两头的下雨，再加上被母亲大人硬塞来的一台“豪华”传销牌饮水机刚灌了半桶水就一滴不剩地走里边的管子全部哗啦到地板上了，正赶上起床气灾难时间，于是搞了个手忙脚乱乌烟瘴气。

正是，帘外雨潺潺，秋意阑珊，布衣不耐五更寒啊~

房间适合人类居住了，留给我一双劳动妇女的手和十个粗糙发硬触觉不再敏锐的手指尖。（话说真的该养成戴胶皮手套工作的习惯…）10·1劳动节就快结束了，老赵开始被学校抓去加班，我第一次有机会自个儿慢慢琢磨体味呆在新家的感觉。

有点找不着北。

布置好准备给本人下榻的那半间无昼无夜无冬无夏的小空间，惟一不晓得该叫美中不足还是意外之趣的是，从草草隔出的水泥墙的墙缝里，每晚上都能听到邻居房内的实况直播，直到凌晨两三点。瓮瓮的声音，有时提高了嗓门，能听懂个只言片语。躺在床上看书时，耳朵总忍不住支棱起来，不是蓄意却好似看一部悬疑电影，忍不住要弄清楚结局。当昨儿晚上，隔壁因兴奋而变大声的若干关键词从墙缝里挤过来，变羊，打断，喝水，耗蓝，暴风雪，解魔法……于是，释然。

蚂蚁蚂蚁蚂蚁昆虫的眼睛……

歌词好像是这样吧。一哼这歌忍不住就想起了沈冰。

因为过去几天作蚂蚁搬家状，累计至今又搬过来七箱子东西，终于一切over，天下底定。

明天不必当蚂蚁了，改跑龙套为勤劳的小蜜蜂。

嘿嘿。累啊。新家缺个电视，本来打算破最后的财在国庆打折时抱台小电视回来，结果老房子的新主人大手一挥——旧电视不要了！于是这台29寸的大电视戳在了瘦小而破旧的柜子上，尽管在小屋子里显得那样庞然，但是免费，嘿嘿嘿嘿。

和29寸一起坐着板车过来的路上，脚斜斜地搭在车边晃荡着，秋天的小阴风那么一吹，真是……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啊……

心中的理想图景又悄然进化了一层。当个走街穿巷推着自行车卖气球的人不够了。等卖阵子气球，咱有钱了，也弄辆板车，拴满一车的气球，每个夏天的傍晚，盘腿坐在气球线的树林里，给孩子们念故事书听……

大部分的辎重和猫猫都搬过来了，虽然算不得完工大半，心却全然放下。

发现书太多，破烂太多，猫太多。

新家堆着半屋子的杂物等待整理，旧家到处散落待整理的零碎和待变卖的书本报刊旧衣。

人的事还有很多，猫却已基本适应了房间，只是似乎嫌屋子太小。

累。等待头发晾干中。然后希望能入睡。

（一）

每当我说实话的时候都觉得别人一定不会相信。

（此心理阴影造成的负作用是——）

每当我说假话的时候都认为别人一定会相信。

（二）

我已经知道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常识。

（得到了我不屑的眼神和轻蔑的一个“屁”字）

比如我会在超市里买东西了。

（- -？）

以前走在超市里觉得别人会把我当小偷。

（……因为你没有偷东西是吧。）

如果我真的偷了东西就不会担心了。

（- -u）

这两天出的门比往常一周还多，嘿嘿。懒=逍遥，勤劳=积极，两个都很好。

昨天监督工人打掉旧阳台换上新的塑钢推拉窗。装修真的很烦人，哪怕只是装一个阳台，天知道我大概只是因为讨厌装修的麻烦才一直逃避买房子，不过这理由真够弱小。早上8点我和装修工人都准时地到了，原本说好了要把准备按的窗户窗框玻璃都验货完毕才可以拆旧窗，可是一看面包车上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验货一步就自动被我跳过了……只在他们拆得汗流浃背而我无所事事的时候才意思意思地去掂量了下窗户，恩，挺沉，里面有钢衬。

拆旧装新的过程很正常，一点都不神奇，只是前两个小时有扰民的嫌疑，后两个小时有诈骗安装公司发泡胶的嫌疑，用掉了至少三瓶（没加钱），因为窗台窄，窗户内部离天花板有5厘米的空档。看过装修论坛上某人贴的阳台效果图，同我这阳台状况相似，但那个地方就是裸的。忍不住感叹俺找的公司还算负责任，尽管经理至少哀叹过5遍费胶费胶真费胶。还有拆过以后经理挥着头上的汗感慨道：好久没拆过这么结实的窗户了，很多地方都是用夹子夹的，你这可好，焊了那么多钢筋；我傻乎乎地回答道：那说明建筑质量挺好的，是吧。经理楞了楞道：是啊

以及过程中我实在觉得无聊，把win千万里地揪来陪我度过。听起来是件小事哈，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实在是一个跨时代的进步。

以上是昨天的事。今天没什么可说的，除了在去火车站接老赵的路上，公车电视里突然放了一小段京剧的过门。于是明白了最近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加菲猫说：体内的邮差成分降低了——我体内缺少锣鼓点儿和弹词的琵琶声了。携老赵归家后，打开电脑迫不及待地放起我最喜欢的《请宴》，配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和窗内老赵回到狗窝后发自内心的“好舒服啊”。

……总是安排下鸳鸯夜月销金帐，孔雀春风软玉屏，一对对凤箫与象板，一行行燕瑟与鸾笙……